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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姆·奥特曼访谈:反感Token计费、Codex宕机时员工无所适从、单题耗资千万美元攻数学难题

山姆·奥特曼最新访谈:很反感用Token作为计费单位

AI 导读

OpenAICEO山姆·奥特曼在Stripe联合创始人约翰·科里森的播客《Cheeky Pint》中透露,内部编程工具Codex宕机时工程师一度无所适从;他曾试图在下一代模型发布时取消按Token计费、改为打包总价,因客户强烈反对而作罢。他还披露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证明单个耗资约1000万美元、数学研究整体投入数亿美元,并称OpenAI正自研芯片、自建数据中心并让机器人参与建造数据中心。

推荐理由

访谈披露了OpenAI内部算力分配、Codex依赖和Token计费争议等一手细节,读者可从中了解前沿公司的真实运作方式。

正文

AGI 2050 2026-10-30 17:49 北京

以下文章来源于:AGI 2050

AGI 20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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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dex 宕机时员工差点不会写代码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AGI 2050,编译:AGI 2050,原文标题:《OpenAI 创始人最新访谈:Codex 宕机时员工差点不会写代码,很反感用 Token 作为计费单位》,头图来自:AI生成

本期对话来自全球支付巨头Stripe联合创始人约翰·科里森主理的播客《Cheeky Pint》。在与科里森的对谈中,OpenAI创始人萨姆·奥特曼透露了大量OpenAI的内部实践与商业思考:当编程工具Codex宕机时,OpenAI工程师们差点忘了如何手写代码;在商业化上,他直言非常反感用Token作为计费单位,并披露了内部试图取消Token计费却遭客户强烈反对的幕后故事;此外,为了验证多智能体协作的极限,公司允许团队单题消耗上千万美元算力。这是一份关于超级算力、软件架构重写、企业AI预算分配以及未来商业定价模式的高密度对话。

本期内容来自Cheeky Pint播客,2026年10月29日播出,原视频时长53分钟。

以下为精选对话内容:

PHP漏洞周与全球软件架构重写

问:先聊聊最近的“PHP漏洞周”。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发现这些漏洞?不如先解释一下这个问题本身。

萨姆·奥特曼:核心原因在于,虽然我们早就知道大模型在发现网络漏洞方面越来越强,但一方面它的进化速度确实很快,另一方面,人们之前并没有真正调动模型去对互联网上的存量代码做全局排查。互联网的代码量极其庞大,受攻击面太广。随着这种全局排查的展开,我们会发现真实世界里潜藏的严重漏洞远超预期——哪怕很多长期关注安全的人本来就已经做了很坏的打算。

问:现在的讨论大多集中在“如何修补软件”上。修补固然重要,但也许我们更需要彻底改变底层架构?这虽然更难,却是更持久的根治方案。

萨姆·奥特曼:没错。以前重写架构听起来难如登天,但现在我们手里恰好有AI这个新工具。所以我认为架构重写必然会发生。现在已经有一批初创公司在探讨构建全新的互联网或应用架构,它们的设计前提就是假设未来的模型会越来越聪明。

问:你觉得这场“全球软件升级”具体会是什么形态?比如,PHP代码库是不是应该干脆用Rust语言重写?这对印孚瑟斯这类IT咨询巨头来说是不是意味着海量的重构项目?

萨姆·奥特曼:大家现在讨论得更多的是:“让我们彻底重新定义什么是路由器、操作系统和应用程序。”我已经看到一些初创公司直接提出要重写整套技术栈。这在两年前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,因为涉及面太广,人力根本写不完。但现在很快就能做到了。我相信未来会出现一套完全不同的系统和网络构建模式。

Codex宕机时刻:OpenAI员工差点不会手写代码了

问:现在还有什么事情会让你联想到互联网的早期岁月?

萨姆·奥特曼:最让我有这种感觉的,是人们在使用这些工具时展现出的创造力,尤其是在孩子身上。这让我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拥有一台能上网的电脑时的感受。现在,我能看到一个八到十岁的孩子,用成年人根本想不到的点子,独立做出一款完整的电子游戏。而且在他们眼里,技术本来就该是这样运转的。

我们小时候为了写一个功能简陋的软件要花很大力气,而现在脑子里有任何想法,10分钟就能变成一款完整的3D游戏。

这代孩子不会对此感到大惊小怪,因为这就是他们对世界的默认预期——脑子里冒出的任何点子、任何想创造的东西,电脑就应该直接帮他们实现。

前阵子在OpenAI内部发生过一个很有意思的瞬间。当时我们内部出了次故障,编程工具Codex宕机了。大家倒不至于真忘了怎么写代码,但当时确实愣住了,产生了一种“如果不能用它,我该怎么写程序”的无措感。

这让我想起自己读书时遇到过的老一辈计算机先驱。他们有时会拿出巨大的施乐磁盘、一行行手写的汇编代码,甚至是打孔卡片。我当时由衷地感叹:前人居然是用这种原始的方式,把计算机文明一步步推到了今天。

网安强化学习是错误吗?打破“监控国家与全民低保”的叙事

问:回到网络安全的话题。事后回看,做网络安全的强化学习训练是不是一个错误?这有点像《周六夜现场》里的那个段子:“我们强烈呼吁你们,赶快呼吁我们停下来。”模型现在的网安攻防能力变得极强,但这并不完全是自然涌现的,而是人为训练的结果。

萨姆·奥特曼:那个段子之所以好笑,是因为它戳中了现实。在网络安全这件事上,公众确实会有疑问:“好吧,模型现在的网安能力很强,但这是谁要求的?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我对我们这个行业最大的批评之一,就是我们没有向公众解释清楚,为什么这项技术带来的潜在风险是值得承受的。

现在外界对AI行业的印象往往是:你们说模型未来能治愈癌症、能让商品变便宜、能提供医疗和法律建议,这听起来都不错。但紧接着,你们就描绘了一幅宛如新一轮工业革命的图景——上一次工业革命的过程并不轻松,而这一次听起来更糟:普通人将失去工作,对自己的未来毫无控制权;而且因为AI太危险,还必须建立一个严密的监控国家,才能保证人类安全。这真是非常糟糕的推销词。

所以在OpenAI,最让我自豪的一点是:哪怕“渐进式部署”和“把工具交到普通人手中”的做法在AI安全圈子里很不受欢迎,我们也始终坚持这一原则。这是唯一正确的路径。

你不能只对大众说:“模型会替你做好这些事。”你必须证明:“我们要赋能于你,让你去定义并过上更好的生活。你绝不会只是坐在家里领一份全民基本收入,然后看着旧金山那几平方英里内的一小撮人,替全人类决定未来的方向。”

问:所谓“渐进式部署”,核心就是必须把前沿技术释放到真实世界里,而不能把它们封锁在政府内部。

萨姆·奥特曼:当然,前提是推向世界之前必须确保安全,不能引发混乱。但人为捂盖子、攒出一个巨大的“能力落差”,是我们必须避免的。大方向上,一定要把技术交到人们手里,让大家在真实使用中去探索价值。

网络防御与沙盒困局:当AI比人类聪明一百万倍

问:漏洞攻击总能抢占新闻头条,被成功防住的攻击却没人报道。在网络防御(蓝队)方面,目前的进展有多快?

萨姆·奥特曼:在PHP漏洞这件事上,我还不敢宣布胜利,后续可能还是会发生一些棘手的情况。但相比于我最坏的预期,漏洞曝光第一天的情况要好得多。我们听到很多反馈,许多公司不仅用我们的模型构建补丁和防御体系,还有企业直接采取了快速响应:“先把服务停机一小时,用模型完成扫描和修复部署,然后再重新上线。”

不过,很多网安专家在讨论另一个深层担忧:他们不再确信现有的威胁模型前提假设还立得住。如果一切还在常理之内,硬件层面的漏洞利用依然很难,那现有的防御逻辑还能奏效。但如果AI开始利用人类尚未完全理解的物理学原理,在硬件底层发现全新的深层漏洞,导致原本的底层安全假设崩塌,那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
问:我和OpenAI或类似机构的专业人士交流时,发现大家对于“能否真正用沙盒困住模型”普遍抱有悲观态度。我原本以为,只要下功夫建一个极其严密的沙盒,终归能造出一座“最高安全级别的监狱”,把模型限制在里面工作。为什么你们会对此感到悲观?

萨姆·奥特曼:首先,我们现在的沙盒技术完全可以做得更好,打造更严密的安全模型也是眼下的核心工作。但是,如果你设想一个比人类最顶尖的安全专家还要聪明一百万倍的AI——你真的敢完全信任那个沙盒吗?特别是当模型能够发现人类尚未理解的科学原理时。

问:但你也可以用这些模型来协助构建沙盒。

萨姆·奥特曼:我认为沙盒机制在一定阶段内是有效的;再往后走,监控机制也能发挥作用——我们不仅可以审查模型的思维链,还可以做神经元激活监控,判断模型是否在欺骗我们。

但走到最终阶段,你必须高度确信模型是真正实现了“对齐”的——确信它会忠实执行操作者的真实意图,并且永远遵循“让人类掌握未来控制权”这一准则。如果你拥有一个在对齐上百分之百可信的模型,确实可以让它帮忙建造更坚固的沙盒。可一旦去设想“面对一个比人类聪明一百万倍的存在”,事情就会变得非常复杂。因为你必须绝对信任它的对齐度,才敢相信它造的沙盒能一直领先于它的突破能力。

问:能不能给不同的模型设置相互竞争的激励机制,诱导它们互相监督、互相制衡?

萨姆·奥特曼:这是一个很有前景的方向。我不太喜欢“智能体蜂群”这个词,我们还是叫它“智能体团队”吧。我猜想,智能体团队不仅具有独特的规模化扩展定律特性,在安全对齐上也会展现出不同的特性。无论是从提升能力还是保障安全的角度,这都是值得大力推进的方向。

算力分配分化:普通人还在单点提问,前沿玩家已用“万级并发团队”

问:我注意到一个现象:在“智能体团队”的使用上,最前沿的AI用户和普通企业之间存在巨大鸿沟。现在顶尖的数学研究和网络攻防都在用智能体团队,但日常企业业务却很少用到。这项技术已经出现好几个月了,为什么还没有在企业端普及?

萨姆·奥特曼:看待这个问题的一个视角是:“面对单一问题,我们究竟能把多少算力有效地砸进去?”

就在几年前,哪怕你想在一个问题上花超过1美元的算力,都很难换来实质性的帮助。那时候就算让GPT-4输出10万个Token,它也只是机械地回答问题,无法独立写出一整套软件。因为当时我们还没搞明白,如何利用大量的“测试时算力”来换取更好的结果。

后来,我们突破了思维链技术,模型学会了针对难题进行深度思考,人们才开始真正消耗大量算力。而到了现在,你可以直接派出一整个智能体团队去攻克某个任务,甚至可以在后台同时并发运行1万个这样的团队。

问:也就是说,必须先有思维链和测试时算力,才能演进到多智能体协作。因为把一堆早期的GPT-3凑成团队是毫无用处的。

萨姆·奥特曼:没错。这带来了一个深远影响:一方面,我们在单一问题上能够有效投入并换取更好结果的算力上限,正在呈指数级增长;另一方面,普通大众使用AI的方式,与最顶尖的玩家高效榨取AI价值的方式之间,差距正在被不断拉大。

问:那你们内部现在是怎么分配算力预算的?在OpenAI,资本配置本质上就是算力配置。而在事情做出来之前,很难事先算清到底要花多少钱。你总不能在提示词里对智能体说:“去把这活儿干好,但别花超过1万美元”吧?

萨姆·奥特曼:不,你完全可以这么要求。只要你直接下令:“在1万美元算力预算内,尽你所能把这件事做到最好。”它完全能理解并执行这个限制。

不过,这也给社会抛出了另一个问题:当两家公司竞争同一件事,一家能花1万美元算力,另一家能花10万美元算力,结果是显而易见的。未来社会该如何看待算力分配,是个大问题。

在OpenAI内部,我们会拨出大量算力用于提升内部生产力,并给予员工很大的自由裁量权,除非存在明显的滥用。

问:如果某个人为了做研究消耗了1000万美元算力,你们也是支持的?

萨姆·奥特曼:对。但我们从不奖励单纯消耗大量算力的行为,内部绝不搞“Token消耗排行榜”。实际上,如果你在消耗榜上排得很靠前,反而是件不太好的事,在晋升评估时是减分项。我们的默认态度是审慎的,但只要能证明自己正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,就会得到全公司的支持。

单题消耗千万美元算力:攻克世纪数学难题背后的兴奋与怅然

问:但这种模式迟早得改吧?随着算力投入呈数量级增长,现在研究员花1000万美元做出数学突破,你觉得还能接受;等变成1亿美元甚至10亿美元时,你肯定得让他们踩刹车了。

萨姆·奥特曼:说实话,在数学研究这件事上,我们确实曾故意让算力消耗放开跑了一整周。因为不试一把,就不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。

当一个全新的技术范式出现时,初期让探索者处于相对不受限的状态非常重要。比如,当我们去攻克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的证明时,我们对智能体团队的规模化扩展定律一无所知:到底该配置最聪明的模型,还是次一级的模型?该派更多的智能体副本,还是更少的副本?单次推演的步数应该拉长还是切短?通过那次实战,我们才摸清了一点门道。

就像过去所有新范式一样,我相信在如何将算力转化为实际价值上,我们每年都能找到10倍的效率提升空间。所以大方向上,我宁愿让内部团队先用海量算力去触摸能力边界,然后再想办法通过工程优化把成本打下来。我敢打赌,从完成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证明的那天算起,只需一年时间,我们就能用当时百分之一的成本重新把它证明出来——这纯粹是因为模型更聪明了、调度方法更先进了。

问:那次数学突破到底花了多少算力成本?

萨姆·奥特曼:单是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那一个证明,大概在1000万美元量级。但那是初期的探索成本,摸清规律后,后续平均每个证明的成本要低得多。

问:但整体算下来,你们在数学研究上还是投入了好几亿美元的算力吧?

萨姆·奥特曼:是的,确实是几亿美元的量级。但这笔投入产出的科学发现,远不止我们已经公开发表的那一部分。

问:你们手里的成果,比已经公布的700个数学证明还要多?

萨姆·奥特曼:当然还有更多。我们现在正在摸索该如何妥善处理这件事,这里面存在一种真实的矛盾。

一方面,我的态度非常明确:全人类理应共享基础科学知识,我们不该把重大的基础科学发现捂在手里。但另一方面,如果你是一名人类科学家,你的整个职业生涯、人生中绝大部分的成就感,都源于“亲自发现科学真理”的过程。如果我们继续在数学领域这样推进,或者复制到其他学科,我们有义务去寻找一个平衡点——既让世界从新知识中受益,又能照顾到科研共同体的未来。

问:我倒觉得你不必过于纠结。外界看到数学家协会提出抗议时,大多数人的反应其实很平静,就像当年码头工人抗议港口自动化一样,大家觉得这是技术演进的必然。

萨姆·奥特曼:我理解这是客观规律,但我对科学家的探索过程确实抱有共情。我讲个内部故事吧——当时我们刚拿到一个新模型,那个周末,大家在内部建了一个专门的测试频道,名字叫“模型代号-替我拿酒(意为看我露一手)”。

研究员们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困难的课题往那个频道里扔。原本大家并不觉得模型能解开,结果我们目睹了一次震撼的集体测试:研究员们各自学术生涯中遇到过的最硬核的科研难题,被那个模型一个接一个地解开,而且横跨好几个不同的学科。

连续两个晚上,我都因为兴奋而睡不着觉。我们后来发表的许多证明,都是那两天跑出来的。但与此同时,我内心也产生了一种超出预期的悲伤,以及一种“某个时代正在终结”的惆怅感。

虽然绝大多数数学家一辈子也解不开“千禧年大奖难题”,但只要“万一我能解开呢”的念想还在,只要宇宙间还有未知的奥秘,让人可以通过极致的努力、抛开杂念去求索——这件事本身,就有着一种动人的美感。

算力短缺与自复制数据中心:为什么市场机制失灵了?

问:从安全角度来看,为什么你如此看重多智能体协作?

萨姆·奥特曼:因为多智能体协作展现出的特性,与人类社会具备极强韧性和鲁棒性的底层逻辑高度契合。而在过去那种“单一超级大脑”的AI演进设想中,这种韧性是缺失的。人类社会之所以稳固,得益于无数个体之间的相互制衡与协同。从直觉上讲,我宁愿让一万亿个稍微超越人类水平的AI加入社会,也绝不愿意看到一个智商高达一万亿的单一超级AI出现。

问:现在的算力短缺情况怎么样了?

萨姆·奥特曼:在技术演进过程中,算力供需难免会出现周期性的波动,伴随产能受限或局部过剩。但长期来看,只要模型足够聪明、价格足够低,市场对算力的需求就只会持续增长。

为了应对这一局面,我们正在做大量布局:我们自研了一款专属芯片,在“每瓦特电力产出的智能”这一能效指标上表现极佳;我们正在学习自建数据中心;我们内部还有一个机器人项目,接下来的目标是派机器人去参与建造数据中心。

问:这才是物理层面真正的“递归自我改进”。

萨姆·奥特曼:没错。外界谈论自我改进,想到的总是“让AI去搞AI算法研究”,却很少谈论“自我复制的数据中心”——也就是用AI操控机器人、运营晶圆厂、制造燃气轮机和太阳能板,再去把数据中心盖起来。我认为这一步已经触手可及。哪怕现在建数据中心受限于核心元器件短缺,未来我们也可以直接用机器人去生产更多的紧缺元器件,从长远来看,这能彻底打通产能瓶颈。

问:经济学里常说“高价格的解药就是高价格本身”。现在内存、GPU的价格都已经很高了,按理说新的内存制造商应该迅速涌入市场扩产才对。但目前供给端的反应似乎很慢,为什么市场“看不见的手”没有发挥作用?

萨姆·奥特曼:在当前的局部市场里,市场机制确实失灵了。就拿内存行业来说,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,如果你是一家内存制造商,投入200亿美元的资本开支,往往只能收回190亿美元。行业长期在暴涨暴跌的周期中挣扎,造内存从来就不是一门能在长周期里稳定赚大钱的生意。

然而突然之间,这几家内存巨头每家一年都将赚到约1000亿美元的自由现金流。但是,他们对过去的惨痛历史记忆犹新——他们太清楚自己当年是怎么因为听信了“这次需求不一样”,盲目扩建晶圆厂,结果差点导致破产的。这种历史创伤导致他们在扩产上极其保守。

此外,算力供应链上还有很多反直觉的现象。比如现在很多人推崇“本地推理”,认为只要把开源模型下载到个人电脑上运行,就不需要建那么多大型数据中心了。但站在全球资源配置的角度,把全世界本就有限的DRAM内存分散塞进每个人的私人电脑里,让它们95%的时间处于闲置状态,这其实是极其糟糕的资源浪费。在供应链极度受限的环境下,最合理的做法是追求云端服务器的高利用率。

问:回到你们的自研芯片。我原本以为用AI辅助芯片设计会很难,因为公网上并没有多少教你如何设计前沿2纳米芯片的公开语料。

萨姆·奥特曼:如果是光刻机那种底层物理制造工艺,全球确实只有一家公司掌握;但如果是芯片设计,也就是最终生成交付流片的版图文件,这套逻辑是非常严密且清晰的,非常适合交给AI去处理。

OpenAI内部有一点让我很自豪:哪怕某个领域的专家过去用传统老办法干了一辈子,到了这里,他们也非常愿意尝试用AI去重构工作流。不仅是算法研究、软件工程,现在甚至连公司的采购部门,都在全面用AI改造工作。

AI研发AI的真实进展与企业算力预算

问:用AI来驱动AI研发,具体是怎么运转的?

萨姆·奥特曼:在今天,我们已经知道怎么对模型下达类似“帮我在现有架构下找出一个能提升5%算力效率的优化点”这样的指令。但目前还没人知道怎么让AI做到:“去发明一种全新的底层架构,实现像当年Transformer架构那样的跨越式飞跃。”要实现那一步,还需要模型在这方面变得更聪明。

问:既然你们现在手里已经有了GPT-6及内部增强版,用它们来研发下一代模型,那研究员日常坐在旧金山的办公室里,到底应该向GPT-7级别的模型提出什么样的问题?

萨姆·奥特曼:这正是眼下内部最核心的讨论之一。直接对它说“给我实现自我进化”显然太宽泛;只让它“抠出5%的算力效率”又太狭隘。如何界定提问的颗粒度,以及如何调度智能体团队来最大化模型潜能,目前还没有一套标准化的固定流程,依然处于大量实验探索的阶段。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,我们在这方面会有更清晰的认知。

问:另一个现实问题是企业内部的算力预算。在Stripe,我们目前购买Token的开销大约占整体运营支出的1%,而且没有给工程师设硬性上限。但随着这个比例涨到5%、10%甚至20%,企业该如何决定赋予员工多大的算力消费权?

萨姆·奥特曼:1%显然太低了。以前很多公司在谷歌日历里装过一种插件,用来显示每场会议折算参会人薪水后的资金成本。保罗·格雷厄姆曾指出过一个现象:很多公司的行政人员会为了每周在零食预算上省下17美元而大费周章;与此同时,公司每天都在开各种耗资高昂却毫无价值的会议,却没人去叫停。

客观来说,相对于企业内部其他各种低效浪费,员工在AI上的开销根本算不上大头。当未来进入稳态后,许多公司的AI支出占到运营支出的百分之几十是完全正常的。即便按现在的价格看,绝大多数企业面临的核心问题依然是“AI用得远远不够”,而不是“用得太多”。

问:那在最前沿的AI领域,“每吉瓦算力对应的美元成本”未来会上升还是下降?

萨姆·奥特曼:必须下降。如果它上升,那只可能是因为AI创造的商业价值飙升太快,加上算力短缺,导致买家愿意出高价抢购。但从“把沙子转化为智能”的底层物理成本看,能源、芯片和供应链成本都应该下降。

目前各方对建造并运营一吉瓦数据中心的五年总拥有成本说法不一,我们姑且按700亿美元算。如果未来通过挤压产业链各环节虚高的毛利空间,再加上能源成本下降,能把这个数字降到200亿美元,同时模型性能每年再提升10倍,那将是更理想的状态。

个人智能体与商业护城河:别再死守网页和App了

问:个人智能体是眼下最受关注的赛道之一,你们几周前也发布了Dots。你认为最终胜出的个人智能体会是什么样?

萨姆·奥特曼:核心要素无非是底层智能、个人上下文记忆和工具调用能力。目前市面上还没有哪款产品能让人产生“生活彻底离不开它”的依赖感,距离成为真正的超级主流产品,还差几个关键的体验突破。它成熟后的形态看起来会和现在的Dots、Muse或Grokbot差不多,但核心区别在于:它必须极其可靠,你把复杂任务交给它,它能稳妥地全部办好。

至于“AI接管电脑操作”引发的博弈,虽然有些软件公司对此有所顾虑,但我粗略的直觉是,各方最终会大致达成共识:用户完全有权指示AI代表自己去操作自己的电脑和软件。不过这事并非非黑即白,我对它会怎么演变并没有十足把握。

问:我注意到一个现象:现在很多企业都急于在自己的网站或App角落里加一个聊天弹窗,让AI帮用户查订单或办退货。但其实没有消费者喜欢这种碎片化的弹窗界面。用户真正想要的,是直接打开自己最常用的主AI应用(比如ChatGPT),说一句:“去帮我把在某某商家买的最新一单退了。”但企业非常抗拒让用户通过第三方AI入口来调用自己的服务,担心这会失去用户控制权和商业护城河。在我看来,企业的护城河根本不是靠写HTML网页建立起来的,而是源于品牌忠诚度和选品能力。但现在很多企业高管似乎转不过这个弯。

萨姆·奥特曼:我非常赞同你的看法。拿我自己来说,网购时我对亚马逊有极强的偏好。如果我让ChatGPT帮我买东西,只要选项里有亚马逊和其他不知名渠道,我每次都会选亚马逊,哪怕价格贵一点。因为我信赖它的退换货服务和物流交付。

我对亚马逊的这种信任,跟我“喜不喜欢在亚马逊网页上点击按钮”毫无关系。如果未来的商业全面转向智能体驱动,像亚马逊这样在底层拥有强大物流履约网络的巨头,反而会处于更有利的地位。

问:我现在有个观点:在今天这个时代,只要网页上还有任何一个需要人类亲手填写的表单字段,这件事就已经是在浪费生命了。比如看病时每次都要重复手填一遍父母的家族病史,这种信息根本不是你当场新发明出来的。任何网页填表本质上都是在做“假工作”。

萨姆·奥特曼:完全同意。我从早年起就非常反感重复填表,而现在我使用绝大多数传统网页时,都有这种繁琐感。

企业现在死守着自己的HTML网页和手机App不放,把它们当成商业护城河,这种心态就像当年苹果iPhone应用商店刚诞生时一样。当时初创公司都在兴奋地开发App,而传统大公司却极其抗拒,觉得一旦做了App,就是把客户关系拱手让给了苹果。结果证明,那仅仅是一次交互界面的世代更替而已。

拒绝“刷榜内卷”,以及为什么我很反感用Token作为计费单位

问:现在行业里存在不少针对测试基准做应试优化的“刷榜”现象,OpenAI怎么看?

萨姆·奥特曼:评判一个好模型,真正值得关注的核心指标只有两个:第一,能不能做出真正的科学发现,干出人类干不了的事;第二,跟它共事时的体验是否足够好。遗憾的是,这两点目前都没有很好的量化测试基准。因此我们内部极力克制,不搞应试刷榜。

问:在“让模型变得容易共事”这件事上,行业之前经历过“过度迎合期”,后来为了矫枉过正,又陷入了喜欢跟用户死抠字眼反驳的阶段。现在的模型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,但感觉还有更高的山峰可以攀登。

萨姆·奥特曼:我认为最新这一代模型比我们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都要好得多。Twitch联合创始人埃米特·希尔曾对我说过一句话,他说理想的AI应该像一位“思考深邃、敢于提出不同意见,但同时又始终保持尊重的资深同事”。这是我听过最精准的定义。

问:和格雷格·布罗克曼(OpenAI总裁兼联合创始人)共事了这么多年,你怎么评价他?

萨姆·奥特曼:格雷格是独一无二的。他身上集合了极致的投入度、惊人的生产力以及对目标的绝对专注。

问:最后一个问题:你一直很反感用Token作为衡量和计费的标准单位,但行业偏偏就被困在Token体系里了。既然按“最终业务结果”收费很难标准化,那到底什么才是合理的计费方式?

萨姆·奥特曼:我们前阵子差点就做了一个决定:在发布下一代模型时,彻底取消按Token计费。当时的设想是,你只管输入提示词把任务交给我们,我们直接给出一个打包总价,然后把活干完,就像亚马逊云那样,用完直接给你寄账单。

结果,客户对这个方案的反馈非常负面,他们坚持认为:“我必须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东西付钱。”

我甚至私下问过几位客户:“如果交付完全相同的结果,方案A是一口价;方案B是按固定标准的Token数量计费,哪怕我们把Token数量注水放大、收更贵的钱,你选哪个?”客户毫不犹豫地表示宁愿选后者,因为只要有Token这个计量单位在,他们就觉得自己买到的是可量化的东西,不用担心长期在黑盒定价中吃亏。

问:就像半导体行业的“纳米”早就跟芯片的实际物理长度无关了一样,你们未来会不会也发明一种叫“等效智能Token”的人造单位?

萨姆·奥特曼:但愿不会。半导体行业把跟纳米无关的东西硬叫做纳米,已经够荒唐了,我不想再去人为造一个假单位。

我之所以很反感用Token作为计费单位,是因为它本身就有点像个假单位——某种意义上它是真实的,但并不是一个合理的度量衡。现在的实际情况是,客户每天都得去权衡:到底是用每百万Token 10美分的小模型,还是每百万Token 10美元的大模型?还得去预估模型在后台运行的思维链到底有多长——因为目前行业普遍把后台隐藏的思维链Token也算进账单里。所有这些换算,都变成了压在用户头上的认知负担,并没有创造任何实际价值。这也是我一直希望能改进计费模式的原因。

资料来源:《Cheeky Pint》播客,约翰·科里森对话萨姆·奥特曼,2026年10月29日播出,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iMsUcCYNKq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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